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：“一个三岁的娃娃，张便是朝堂机密，闭便是人落地，父皇惊恐万分，认定我是邪鬼上，为保皇室面，他将我送千秋寺，对外只说小太潜心向佛，自请家。”

白术静静地听着，神间并无她预想的怨恨。

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替响起，一轻一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方才生火熬粥，顺手丢灶里了。”

“你见过我母妃？”

翻涌的愧疚。

“你年纪那么小就家了？”

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，语气平静。

季云烟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。

“三岁开智后，我便整夜难眠，脑中像有一千个人在说话，嘈杂如闹市，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念，哪些是旁人的残影，有时发了臆症，还会胡言语，说什么‘金库亏空’、‘治河银两被贪’。”

“后来遭了那场屠戮，非我所愿，我也无力阻拦……”

“所以……”季云烟低着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从未问过我的名字，是因为你早就知我是谁。”

他伸手，在她上要连数下，又拿帕，一去她脸上的黑血。

次日清早，她是在一阵妇人嗓门里醒来的。

那些压在心关于这和尚份的疑虑，终于大半有了答案。

“下，大约只剩一捧灰了。”

“……什么？”她像没听清般愣在原地。

她长长叹了气，缓缓转过，对上白术平静的目光：“漠北那些城池……我不曾欺压那里的百姓，只是永酆……”

白术低垂着，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翳。

季云烟坐起，下意识摸了摸脸，手是凹凸不平的疤痕。

她等外的动静彻底熄了，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。

此时的乐晋，喧嚣的夜市已渐渐歇了声息，人声褪去，只剩微凉的晚风在空旷的巷间穿行。

“容寂师兄……他可还好？”

“回去吧。”他轻声。

“这些年我虽亡，也断断续续听闻了旧地的消息，我替龙殇的万千百姓，谢你。”

“嗯。”白术走在前方，脊背笔直，僧袍在风中微微摆动。

季云烟心一震。

回到小院，夜已了。

昨夜睡前，她将沾了黑血的面洗净，挂在檐下晾晒。

“面呢？”季云烟慌问。

她声音低下去，带着一抹遗憾。

“见过。”

“你下午说的那个故人，就是她？”

他缓缓走近，在她下意识后退时，低声吐三个字：“我知。”

白术睁开，神淡淡：“烧了。”

空的，只有两竹夹在风中轻轻晃。

空气中的甜香依旧在，却不再得窒息，反倒透着一大梦初醒般的清冷。

她快步走来，看向昨天挂面的地方——

“对。”白术缓声答，思绪仿佛飘回那个遥远的午后，“你母妃在我七岁那年，来到千秋寺。”

“法师，这可是我今早刚杀的母，熬了两个时辰呢！知法师不沾荤腥，这坛我就搁在井边不开，等小师父起来，您一定盯着她多喝两碗。”

白术闻言，长长地松了一气：“师兄彼时不肯下山，说要守着千秋寺至死，如今也算随缘不变，修得一份圆满。”

“魇州如今在檀罗王治下，他为千秋寺添了不少香火，忘川峰的险路也重新修过了，容寂法师在山上守着，比从前好了许多。”

这一觉，季云烟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
世人常说容华法师天生佛骨，三岁悟，却不知这才是他幼年家的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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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中只有白术正盘坐在树下打坐。

她低声：“容寂法师曾同我提过你，说你幼时最是顽，倒与如今这副枯坐参禅的模样全然不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