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着了我就再见不到你了。”简衡近于无声地说。

“不会的。没有这回事。”

宁桐青犹豫了片刻，又说：“那就好。她给你留下什么话吗？”

安置好简衡后宁桐青发现才八刚过，他在另一张床上读了半本书，发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简衡连姿势都没有换，要不是还有声音，真是和死人无异了。

简衡的上满是谜团。这宁桐青一直很清楚，并且一直刻意地与这些谜团保持距离——何况简衡亦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它们。现在他的祖母去世了，他的痛苦明明难以掩饰，却选择在宁桐青面前一字不提，正如宁桐青明明知这个消息，也在简衡面前装作一无所知。

简衡没答，脱了外，往宁桐青的床上一倒：“要是电话响了，你叫我起来。”

见他呼什么都还顺畅，宁桐青正要回到另一张床上，不防简衡忽然伸手，拖住了他。

“没有。”他有了鼻音。

面对宁桐青的吃惊简衡反而一笑：“家里了事，我几天没睡。”

说完他还象征地挪了一下，可惜没挪多少位置来。

被打开手后宁桐青默默地叹了气，脱掉了被简衡死死拽住的衣服，也上了床，躺在简衡的边。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实在很别扭，宁桐青只能侧躺着，还是有半个悬空在床外。

宁桐青再没说话。他可以装作一个“他者”抚简衡，却无权代表他人给予谅解，何况他对于需要谅解的内容一无所知。他由着简衡的哭声闷在他的，他的手指陷自己的胳膊和后背，他抱着简衡，一言不发。

可简衡一开始并没有靠向他，还是抓着宁桐青的衣服，过了很久才翻了个，扔掉衣服，睡到宁桐青的怀里去。

他很快睡着了，没一会儿还打起呼来。鼾声虽然不大，至少在宁桐青的印象里，是前所未有之事了。

“嗯。”简衡摇摇晃晃地走宁桐青的房间，他看了一房间里的两张床，“你睡哪张？”

“陪我一会儿……”他糊地说。

宁桐青见他闭着，也不知是醒着还是说胡话，拍拍他的手，示意他放开。

但他就是不松手，不仅不松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来，满满的，青都浮了来，神也变得很痛苦。宁桐青这时知他是还没醒来，本来想叫醒他，但手刚碰上他的脸，又被恶狠狠地打开了。

是大吃一惊——也就是一周左右不见，简衡已经瘦得有脱相，胡拉碴，睛亮得活像个贼。

他终于累得又睡过去。宁桐青的前襟了一大块，但回手的时候，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被掐青了好大一块。

“没有。但是她给你留了，她要我向你说对不起。”

他的笑容里也是极的疲态，宁桐青赶快侧让他门：“事情理好了？”

宁桐青给他脱了鞋和外，又盖上被，在看见他底重的影后动作顿了一下，再没纠正他那并不舒服的睡姿了。

他的肤是凉的，慢慢的，开始颤抖。宁桐青伸手揽住他，对他说：“再睡一下。有电话我喊你。”

话音一落，简衡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：“……你回来吧。我早就知他们是骗我的，我爸得到报应了，你回来吧。”

“会的。你骗我好多次了。”简衡的声音还是很糊，与平时说话时的有条不紊大不一样，“你知吗，走了。”

念及此，宁桐青倒了杯，放在床柜上，又顺便去看了看简衡。睡梦中的他依然满脸的疲惫，而且看起来异常忧愁。

闻言简衡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气，固执地又说：“不窄。”

简衡哭一阵，说一阵，颠来倒去，稀里糊涂，宁桐青一个字都听不懂，也没去听，他亲了亲简衡的，觉仿佛连发都被他哭了。

宁桐青见他站都站不稳了，指了指离窗近的那张，又问他：“你吃过晚饭吗？”

“嗯。她受苦了吗？”

“床窄。”

宁桐青被抱得很牢，没法动弹，只能就着下这个别扭的姿势凑合着。时间稍一长，浑都僵了，僵着僵着，反而睡着了。

太多时候，人和人的缘分真是难以近一步，也难以远一步。肌肤相亲确实说得上是一亲密无间的缘分，并不等于心意得以相通。

后来，他耳边真的响起了铃声。宁桐青还记得自己对简衡的承诺，可他从到手指都重得像了铅。他觉得自己喊了一声简衡的名字，也可能是两声，总之等他再醒来时，还是维持着一个奇怪的睡姿，而属于简衡的那半边床，不知何时起，已经凉透了。

当年程柏的母亲车祸去世，他父亲闻讯中风，是他陪着程柏去西班牙理后事。程柏一直自称是无神论者，但是在母亲下葬前的那天，他专门去了母亲受洗的教堂，也许是哭泣，也许是忏悔，但那个时候宁桐青只能在教堂的外面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