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桃花阁？！

熟悉的三字猝然入耳，顾瑶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倒流，他死死凝望着眼前人，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休——难道王铮也知道？！

可他望进那双泪眼，终究什么端倪也看不出来。

王铮早已泪流满面。

方才顾瑶强行压下的泪意，此刻尽数在他身上决堤崩塌。

这是他第一次，在顾瑶面前哭得这般真切狼狈。没有少年意气的眸光点缀，一双桃花眼哀默而漆黑。

他喉头不住啜泣，声音破碎发颤：“你为什么不为我建桃花阁？”

极致的寒凉骤然压落心头，反倒让顾瑶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。

方才暴怒冲上来的戾气、被欺瞒的羞恼、自作多情的难堪，尽数被王铮这几句泣语砸得粉碎，只剩一片密密麻麻、无从拆解的酸涩堵在喉间。

马车外秋夜风凉，穿街过巷，带起一丝细碎的风声，衬得车厢内的寂静愈发窒息。

烛火依旧摇曳，将王铮脸颊刺眼的红痕、唇角未干的血丝照得清清楚楚，狼狈又艳美。

“我从未想过要囚禁你。”

顾瑶声音很低，哑得厉害，褪去了方才的震怒，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。

建一座桃花阁，将王铮圈于方寸天地，剥离他的身份、他的枷锁、他与生俱来的婚约牵绊，让他只属于自己。

这是最偏执的占有，最极致的收藏。

是将活生生的人，变成仅供一人观赏、不容旁人触碰的玩物。

顾瑶从始至终，不屑如此。

他要的从来不是被困住的某些人。他要的是这别人为他挣脱所有世俗桎梏，抛开所有宿命安排，心甘情愿、义无反顾地走向他。

这是顾瑶痛苦的根源，也是他彻头彻尾的傲慢。

顾瑶以为自己想要的才是真正的爱，但他如今已经懂了，每个人能给出的爱是不同的。

所以，宣泄过后，顾瑶就没那么愤怒了。

顾瑶垂下眼眸，取出一方素色手帕，指尖微凉，轻柔地替他拭去颊边滚烫的泪意，语调沉缓而清醒：“你是人，不是任人收藏摆布的木石。”

王铮端坐在侧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身姿端正无瑕，宛如一尊精心雕琢、华美却无生气的门面。

“人和木石，又有什么分别呢？”

他心底泛起一丝荒唐的自嘲，往日总能弯起的唇角此刻纹丝不动，半点笑意也挤不出来。

唯有一行清泪滚滚，砸落衣襟，凉得彻骨。

“人与木石，都没得选。”

“王爷，王爷啊……”

他抬眼望他，泪眼朦胧。

“你说你爱我。”王铮微微前倾身子，眼底的漆黑彻底被泪水淹没，带着破釜沉舟，“可你从来没有为我破例，从来没有为我困住谁，也从来没有将我独藏。”

“你介意我幼时的婚约，介意我和李婷的过往纠葛，介意我不够干净纯粹。”

“那你把我关起来就好了。”

他声音轻轻的，软的，碎的，带着少年人最无助的偏执。

“建一座桃花阁，四面高墙，无门无径。从此我不见世人，不问俗事，无关婚约，无关身份。我只是你的王铮，只陪着你，只属于你。”

“这样，你就不生气了。好不好？”

话音轻颤，落得万般酸涩。

“我对不起你。我不干净了，我没什么能给你的，我只能给你一颗心了，可是一颗心又算什么？我对不起你，可你既然说了爱我……”

他微微哽咽，轻声细语地说：

“你就把我当木石吧。”

“把我当成一枝桃花，好好收着吧。”

“我不会生气的。你怎么对我，我都不会生气的，王爷……”

顾瑶看着他通红的眼，看着他脸上刺眼的掌印，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发闷，又凉得刺骨。

他对王铮说：“我不想要这样。”

顾瑶知道王铮想要什么。

但正如别人给不出顾瑶想象中的最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