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阳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情绪，放声大哭起来。

起初是声声泣血的呜咽，反复呢喃着 “何至于此……母妃，何至于此啊……”，字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痛楚，所有的话语又化作无意义的嚎啕，哭声嘶哑破碎，浑身剧烈颤抖着，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，肩膀耸动得几乎脱力。

闲华紧紧抱着她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语气温柔地安抚着，可自己的眼角也渐渐湿润。

顾瑶站在一旁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缓缓握紧，指节泛白，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，又一点点松开，力道收得极缓。

他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，声音低沉而平静：“退下吧。”

宫女躬身应着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
待殿内只剩三人，顾瑶才缓缓感受到喉咙的干涩，像有烈火在灼烧，心口的焦躁不仅没有消散，反倒愈发浓烈，像一团乱麻，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
下一秒，一种汹涌的悔恨，猝不及防地席卷了他，几乎要烧干他的胸口——他好后悔！

好后悔当初在长乐世界，没有留皇帝一命！

他本该看着这两个人，像两条疯狗一样，互相撕咬、互相纠缠，带着各自的算计与偏执，活生生地绞死对方！

那悔恨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心底，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，他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片刻后，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，他忽然想明白了——如果不是自己在长乐世界，亲手终结了皇帝与珍贵妃的性命，珍贵妃便不会轻易失去那所谓的 “母仪天下” 系统。

如果没有失去那份依仗，或许她也不会这般急功近利、偏执疯狂，更不会因为一句随口的敷衍，就走上弑君的绝路，落得这般身败名裂、自戕身亡的下场。

因果循环，皆是命数。

他轻轻吐了口气，双手缓缓相扣，轻轻落在膝上，身形端正地坐回椅子上。

耳边反复回荡着盛阳压抑不住的啜泣声，顾瑶有点恍惚，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弑君的时候……等回过神，那股恨意、焦躁，后知后觉地落在了“他们彻底死了”这个念头上。顾瑶抬起眼，终于清清楚楚地明白——皇帝和珍贵妃，彻底死了。

不论是在长乐世界，还是在永安世界，他们都不复存在了。

思绪随着一切的戛然而止变得浑浑噩噩，顾瑶再次意识到身体里翻涌的焦躁是一种不确定。皇帝与珍贵妃的死亡让他怀疑未来的方向，怀疑许多事情，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可能做错了事，或者遗漏了什么……

这种怀疑，可能要等到这一切尘埃落定，才能从身体里消退。

顾瑶在心里骂了一声。

过了许久，“遗诏”的大致内容商讨出来了。

等殿门缓缓推开，殿内的烛火顺着门缝漫出来，盛阳和闲华也止住了哭声，相互搀扶着来到了众臣面前，红着眼眶，神色虽仍有悲戚，却已强撑着收敛了情绪，很自然地对着顾丹改口：“陛下……”

那一声呼唤落下，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顾丹身上。

他素服缀暗纹，敛华蕴贵；身姿如松，清寒覆体，疏而不锐。

顾丹眉骨清隽，眼尾微挑含丹，长睫轻垂掩尽绪澜，目光扫过众臣，不疾不徐。

先前还神色凝重、眉头紧蹙的众臣，见顾丹这般沉静从容，眼底的焦灼与不安，竟悄然散去大半，齐齐松了口气——新君沉稳，神色清明，便是朝局最大的定心丸。

片刻的静默后，文渊阁重臣率先躬身，语气恭敬到了极致，声音整齐划一，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：“臣等，参见陛下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禁军首领林长风亦上前一步，越过顾瑶，单膝跪地，声音铿锵有力：“臣，愿护陛下周全，护大周国祚绵长！”

殿外的禁军闻声，亦齐齐单膝跪地，齐声高呼，声音穿透殿门，在寂静的宫夜里回荡。

眼见众人都跪了，顾瑶心里苦笑一下，好嘛，一个个都跪得好干脆！

禁军能单膝跪地，顾瑶就得双膝一跪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