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情复燃(上)

“笑话，我们百十余人，而你不过一人，还带个累赘，要死也是你先死。”大当家晃了晃手里钢刀，不屑道。

“谁要先死，犹未可知。”常易章自身后抽出冬凌，一派轻松。小云见对方人多势众，便也兜圈子骗他道，“他说的有理，方才是我莽撞，你且松手，我还能帮你。”

“不必，你只要好好抓着。”常易章淡然回道，不容她再争辩，将人提了提，脚尖勉强着地。

真是狂妄，大当家懒得废话，一声令下，身后强人皆冲了过去。

他用了力气，故而手臂压着小云小腹很紧，动作之间，五脏六腑翻江倒海，频频作呕。

“小心后面!”她迫于形式，低头想找出路，恰好看见后头鬼鬼祟祟的人影，常易章回手一刺，顿时穿心。

片刻之间，这伙强人死伤过半，大当家的瞪直了眼，气急败坏道，“兀那小子，看你爷爷大刀。”

钢刀如风斩来，常易章眼不抬，横挡竖劈，残缺的剑锋勾住刀背圆环，一下挑飞了刀，而后翻腕直刺心窝，待大当家回过神，胸前一凉，剧痛袭来。

“今日算栽...”他声音越发小，身体随之软倒，其余人等望他已死，士气大乱，常易章抖落冬凌剑上的血渍。

“还想找死的，快些，不想死，就走。”他顿挫有力，一句说完，剩下的匪徒皆手脚并用跑了，徒留小云做人质。

院里成了一片血海，热乎乎的血腥气直扑鼻尖，小云觑见还在腰间的手，正欲抬头，却和他照面，牙酸得说不出话。

“不舒服?”常易章擦干净指头血丝，方伸手摸了摸她苍白的脸颊，这下面皮似跟着冻硬了，小云胡乱摇了摇头。

“方才我把尊驾认成了山中强盗一伙，大胆举动冒犯，如今尊驾出手，树倒猢狲散，可否放我下来?”

“......好。”常易章沉思片刻，答应了小云的要求，却转了个方向，拖她进了原本的房间。

腰间劲力松懈，小云立刻推开男子高大的身躯，一路退到墙边，直至退无可退。

咔哒，门闩合实。日头渐上，曙色投进二人中间，成了一道鸿沟，常易章偏了偏头，略带疑问，“你不认识我?”

“恐怕没有那么大的福气。”小云视其动作怪异，移步摸至窗前，周旋回道。

“这样。”常易章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失落，而后抬手直指窗户，恢复了开始的冷静，“不用从那里走，你敢走，便再别想出去。”

清晰的话语砸落小云心扉，她停住脚步，伸手压制怦怦乱跳的心口，“尊驾何苦为难我，你看，这里的金银财宝，尽可拿走，我定分毫不争。”

他既不是山中强盗，定然为所谓大财而来，小云搬出诚意，妄图说服。

“这些东西，”常易章屈身探索，“我会拿去一些。”

他拾起一串米珠腰链，试了试筋绳松紧，系在自己的腰带。

“如你所言，我也许看错了。可你脸上有点东西挡着，过来，再看一看，不是她，自然可以离开。”

“请尊驾放下剑。”他出手快得要命，小云哪敢近身。

“好。”常易章随手抛剑入了内室，而后抬起胳膊，款款转了一圈，让小云看清并无其他暗器。

“你过来罢。”他或许觉得太板张脸张脸容易令小云不安，于是微勾嘴角道。

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小云调整气息，竭力令自己平静，走过日光所映之地，停于尺余前。

“看清点。”她微微咬着唇瓣，低下眉眼。微凉长指摸到了她贴在鼻下的假胡须，稍用力气，一点点撕开。

小云忍不住拧紧眉心，随后，小指端正下巴，粗粝的拇指指腹擦去眼尾掉落的黛粉。

她始终不愿意睁眼，因而这段观察变得极为漫长，“看清了吗？”

只有一人的声音。

小云终是不耐，抬眸直直望进漆黑的死湖底，“我想，我真的不认识你。”

她收起诸多不满，厌恶，愤怒，几乎可称委婉。

可那反复摩挲的十指，随之一沉，钳制住了她的双肩。

愉悦的笑声刺透了最后的假面，“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你。”常易章闭眼轻叹，警示自己一般道，“不论因何失了记忆，不会再放第二次了。”

小云心亦凉透了，趁着他心神恍惚之时，猛地一推，夺路奔至门前。

手止不住打颤，口里仿佛火烧，一个劲求快。

喀——

她才彻底抽开门闩，背后一股劲力抵来，刚开半线的门撞合。

手掌亦夹在了中间，小云吃痛叫了一声。另一只手随之包住了半掌，“疼吗？”

“要说多少遍，我实在不认得你。”小云奋力挣扎，奈何腰令他膝盖顶实，只震得扇门晃了晃。

“无妨，”常易章凑近，亲了一口她的耳垂，“你会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