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入虎穴

他大抵真的恼火，纤薄的双唇紧闭，时而睨她一眼，又更生气地偏头。小云站在一旁，不知所措，浑身湿透，难受的挠了挠脸。

这阵要命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，李烆低低说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，从腰间掏出一支纤细的骨笛，长短有序吹奏，像极了水鸟鸣叫。

那些爪牙恐怕仍盘桓此片水泊，这笛声也不知会不会惊扰他们，小云暗自想。二人原地等待，日影燥干大半发尾，方有几艘船破水而来。

为首的船稍显不同，再一细看，十几个汉子皆让捆住手脚，缚紧口齿，再要挣扎，也撼动不了分毫。

一袭青莲的笠客傲立舟首，身负长弓，左佩长剑，右系箭囊。

“见过王爷。”青莲笠客飞身而下，拱手行礼，李烆摆了摆手，“可有派人给杨知府报信，今日动手。”

“已经知会了，只是船开过来还要些时辰。”她摘下斗笠，清纯可人，正是蓝看清小云的模样后，堂而皇之抛了个媚眼。

“这些人是邓隆的手下?”李烆问道。

“不错，这帮人蒙着脸，在那儿鬼鬼祟祟，索性抓过来了，王爷放心，没有漏掉半根头发丝。”她微微一笑。

“把衣服都扒下来，换给功夫上佳的人。”李烆吩咐，“你们和本王一起去邓隆的老巢转转。”

“遵命。”蓝鸢按捺不住的雀跃，进了匪窝，杀多少人还不是随她心意。

“对了，先拿一身过来。”李烆一边解开短褂，一边说道。“还有我。”小云附和，“烦劳留一套给我。”

李烆低眸直视，难得放缓语气，心情好似变了，“你也进去?”

“当然，王爷在哪我就在哪。”小云答道，剿匪凶险，可又能见识不少，她自是愿意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李烆冷不丁勾唇假笑，转回脸，“没听见吗，给她拿一套。”

“遵命。”蓝鸢让左右手去脱了那帮人的衣物，只留了贴身的里裤，捧着两套过来。

李烆拿了一套，顺手换好。蓝鸢迈步向前，将衣服交到小云手里，“这套味道轻，你拿着罢，小美人可不比那些糙汉子。”

小云顾不上她话里的轻薄，赶紧抱在手里，“多谢。”

蓝鸢故意绕了她身一圈，轻轻撞了撞肩膀，细声细气，“做的不错。”李烆狼狈的模样她自然看得清楚，万八年不开荤，可算栽了吧。

小云不知她话里的意思，抱着衣服钻到苇草里，再一出来，活脱脱是个俊秀白净的小官人。

腰带大了几圈，她用力扎紧，又往脸上抹了抹泥尘，拍去手上脏污时连连打了几个喷嚏。

别说老处男，我见尤怜。蓝鸢笑眯眯看着她收拾打扮自己。

“还不上来?”李烆将一块灰布团扔到小云怀里，打开一看，是通行的令牌。

她小心系好，蓝鸢则猫腰进了另一艘船，她要扮的，是无辜被抓来的妇女。

小云识得通往水寨的水道，故而独自抱着桅杆。时维九月，序属三秋，沿岸有天生天养的桂花数株，蜜香芬芳。

“王爷，快到了。”她提醒道。

李烆闻言微微点头，还是保持散漫的模样。

绕过这些窄道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只见江水曲流处赫然有座矮山，几射之内，遍布水蒺藜、拦河索、撞竿，浮钩等物，环墙高耸，哨台齐备，闸口紧闭，好似固若金汤。

“目下何人，报上名来!”巡视的哨卫拉弓喝道，“且慢，各位兄弟，我等皆是大王派出，清扫附近闲杂人等，才又捉了十几个回来。”李烆大跨一步，朗声回道。

“令牌何在？我只认令牌。”哨卫仍不放下，“在这。”几人纷纷亮出牌子，才让他们送开了手里的羽箭。

“好兄弟们，多有得罪，实在是近来风声紧，大王交代无论是不是寨里的船，都得核验腰牌。”

“官兵查得紧，大家都知道，连着几天没睡个整觉。”李烆扔了一包银子上去，“且筛几壶酒驱寒。”

“多谢兄弟。”闸口缓缓打开，才行过底下，一个形似鬼魅的身影悄悄摸了进去，刹那间，只听得闷响连连。

随着一声尖啸，天空炸开一朵烟火。四面八方都有了骚动，李烆解下佩剑，仍是扔到她怀中，“你趁乱潜进去找邓隆，如今打不过别硬撑，拖上一时片刻就行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小云心跳如擂，嘴唇发干，顿时有股豪气涌上来，顺着夹道且行且避，跑进了鳞次栉比的房舍里。